周作人听了两次古琴,都没听懂
刚开始听古琴,先从旋律比较好听、容易进入的曲子开始,先觉得好听,再慢慢去听里面的散音、泛音、按音,听一句琴声是怎么起、怎么落的...
周作人,鲁迅的弟弟,民国时期最有名的散文家之一。
他的学问很杂,也很深。
他懂日本文学,翻译希腊古典作品,研究民俗,也写草木虫鱼、茶食风物。
可有一样东西,他很坦白,古琴,他听不懂。
后来,他在《国乐的经验》里,讲起自己早年两次听琴的经历。
两次都没听懂,而且他一点也没替自己找补。

第一次,连声音都没听清
第一次是在民国七八年,也就是1918、1919年前后。
北京大学举行古琴演奏会,由蔡元培主持,演奏的是山东琴家王露。
地点在北大三院大礼堂。
说是"大礼堂",周作人特意补了一句,其实就是一间很大的房子,平时也可以当风雨操场、饭厅使用。
王露坐下来开始弹琴,场内一下安静了。
周作人说,大家"都拉长了耳朵听着",结果却听不到什么声响。
只能远远看见王露的双手在琴上移动。
他给这个画面打了一个特别周作人的比方——
"好像是在打着算盘。"
一场古琴演奏会,声音没怎么听见,只看见手在动。
今天读来有点好笑。
可当时坐在下面的听众,大概是真的着急,琴明明在弹,声音却到不了耳朵里,自己都不知道该听什么。

第二次,终于听见了,还是没懂
十多年后,周作人又遇到了一次听琴的机会。
这一次是在民国十八九年,也就是1929、1930年前后。
他和女儿到女子文理学院去看郑颖孙。
郑颖孙也是琴家,当时在那里任秘书,见客人来了,便特意为他们弹了一曲。
这次条件完全不一样,不是大礼堂,只是在办公室里。
也没有一群听众,主客三人。
离得近,声音终于听清楚了。
可新的问题来了,听见了,不等于听懂了。
周作人形容自己听到的琴声,只是——
"丁一声东一声的。"
每一声都进了耳朵,却不知道好在哪里。
这大概比完全听不见更让人尴尬。
第一次还可以怪距离远,这一次琴就在眼前,再不能怪谁了。
最有意思的是,他没有装懂。
周作人自己也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似乎有点丢脸。
一个读过那么多书的人,面对古琴这种传统文人文化里很重要的东西,居然听不懂。
他说自己"不仅心里很是抱歉,也有点惭愧",因为:
"不懂古琴总是不大名誉的。"
这让人想起那句老话——对牛弹琴。
人们常说,牛听不懂琴声。
可周作人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读过万卷书的人,偏偏也听不懂。
那怎么办?周作人的答案很简单:承认就是了。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没有说自己已经领会了什么"清微淡远",也没有因为怕显得没文化,就硬从琴声里讲出一番大道理。
这一点反而比"听懂了"更有意思。

古琴不是一听就要懂
我们今天接触古琴,也很容易遇到类似的问题。
第一次听《流水》《平沙落雁》《潇湘水云》,可能知道名字很美,也知道是名曲。
可真正听的时候,未必马上知道好在哪里。
旋律不像熟悉的流行音乐那样容易记。
一声和一声之间,有时隔得很开。
吟、猱、绰、注里的细微变化,刚开始也未必听得出来。
这很正常。
古琴有自己的语言。
没有接触过这种语言的人,第一次听,就像第一次喝茶、第一次看书法一样。
看得见,听得见,却未必马上能分出其中的味道。
不需要因为没听懂,就怀疑自己"不够懂传统文化"。
更不需要装懂。

听不懂,也可以先听着
周作人的两次听琴经历,隔着近百年看,反倒给今天的人提了个醒。
古琴不是一道考试题。
第一次听,不一定非得听出什么。
你可以只觉得某一个泛音很好听,也可以只喜欢一声散音落下来之后的余韵。
甚至听完以后觉得:好像还是不太懂。
也没关系。
如果刚开始听古琴,也不用一上来就挑战篇幅很长、意味很深的传统大曲。
可以先从旋律比较好听、容易进入的曲子开始。
比如杨青老师弹的《半山听雨》《归来》,旋律亲切,第一次听古琴的人也比较容易找到感觉。
先觉得好听,再慢慢去听里面的散音、泛音、按音,听一句琴声是怎么起、怎么落的。
喜欢,有时候本来就比"听懂"来得更早。
听得多了,知道一点琴曲的来历,再真正坐到琴前摸一摸七根弦,耳朵里的东西会慢慢变多。
有些喜欢,就是这样开始的。
不是第一耳便懂。
而是先允许自己不懂。
周作人听了两次古琴,都没有听懂。
可他至少给我们留下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面对不懂的东西,可以好奇,可以惭愧,可以再听听。
就是不用装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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